廣西民間艾滋幹預:溫暖最需要溫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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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擊廣西民間艾滋幹預:溫暖最需要溫暖的人性傳播已成為艾滋病在中國傳播的主要途徑,2011年該比例達到瞭81.6%,因此,遏制性傳播速度已成為預防艾滋病擴散的重中之重。在此過程中,民間力量在宣傳教育、綜合幹預等方面形成瞭獨特的經驗和優勢,也為公眾尤其是高危人群、患者等提供更多有針對性的便利服務,他們與政府形成瞭互相幫助、互相補充的關系。近日,早報記者跟隨柳州一民營醫院的醫生,深入艾滋防治第一線,探訪艾滋病高危人群幹預工作,聆聽醫生和艾滋病毒感染者的心靈“秘密”,瞭解民間力量在防艾工作中的困境和希望。“姐妹們,千萬記住,你們接待的每50位客人中,就有一個是艾滋病!”11月21日傍晚,醫生覃美容用這樣的話開始瞭她的外展服務,包廂裡的數十名女孩面面相覷。覃美容是柳州市民營二空醫院的外展醫生(外展服務是指深入到社區以及艾滋病高危人群較為集中的場所,為高危人群提供方便有效的預防服務),今年40多歲。從2002年開始,該醫院就利用業餘時間組織醫生、護士走出醫院,深入娛樂場所,開展艾滋病高危人群幹預工作,與此同時,他們還參與艾滋病感染者的日常隨訪,監測他們的身體,疏導他們的心理。簡易的包廂診所覃美容帶著5名醫生和護士快步走進包廂,試管、聯系卡、資料本、問卷、小禮品一字排開,幾分鐘後,寬敞的包廂變身為簡易的診所。11月21日,天還沒有黑,在柳州市中心一傢娛樂場內,近百個身穿休閑裝的女孩正列隊等著一批特殊的“客人”。覃美容帶著5名醫生和護士快步走進包廂,和工作人員簡單交談後,他們開始瞭準備工作,試管、聯系卡、資料本、問卷、小禮品一字排開,護士戴上手套準備抽血采樣,幾分鐘後,寬敞的包廂變身為簡易的診所。這是一傢規模較大的娛樂場所,覃美容第一次來這裡進行外展服務。門外的女孩排隊陸續走進包廂,接受免費體檢,大多數女孩一臉輕松,一邊玩手機一邊開玩笑,也有少數人面對針頭嚎啕大哭。抽血體檢完畢以後,這些女孩走進隔壁包廂,參加艾滋病知識培訓,有些女孩漸漸失去耐心,原本安靜的包廂喧嘩瞭起來。依舊是覃美容打前站,她大聲地說,“姐妹們,千萬記住,你們接待的每50位客人中,就有一個是艾滋病!”包廂內瞬間安靜瞭下來,“所以一定要保護好自己,一定要使用安全套,如果不舒服,要及時上醫院檢查,體檢都是免費的。”包廂內又是一陣躁動。“你們說蚊子叮咬會不會傳播艾滋病?回答正確的有獎勵。”簡短的開場白後,覃美容開始瞭她的互動環節,現場的氣氛也活躍瞭起來,女孩紛紛舉手,大部分斬釘截鐵地回答“會”。“蚊蟲叮咬不會傳播艾滋病,隻有3000隻蚊子同時叮咬瞭艾滋病人,又同時飛過來叮咬你才有可能。”現場一陣哄笑,覃美容又接著問瞭幾個問題,“擁抱會不會?接吻會不會?一起吃飯會不會?”幾輪下來,這些女孩開始主動提問,覃美容不失時機地在題板上寫下“艾滋病的三種傳播途徑:性傳播,血液傳播,母嬰傳播”。覃美容告訴這些女孩,艾滋病並不可怕,隻是要瞭解相關知識,做好保護措施。你是我的姐妹覃美容在柳州市艾滋病防治第一線呆瞭近10年,從一名普通的性病科醫生變成特殊人群最知心、貼心的姐妹。推廣使用安全套是覃美容團隊最重要的工作,“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她們瞭解,健康和生命比掙錢更重要。”然而對於這個特殊的群體來說,完全同意這個理念並不容易。11月28日,復旦大學國際艾滋病日專題研討會上公佈的消息稱,性傳播已成為艾滋病在中國傳播的主要途徑,2011年該比例達到瞭81.6%。因此,遏制性傳播速度成為預防艾滋病擴散的重中之重。國內外成功經驗證明,大力宣傳並實施安全套推廣使用是預防和控制艾滋病經性途徑傳播的一項有效措施,也是一種低投入、高效益的幹預手段。進入新千年後,我國對艾滋病高危人群的幹預逐步鋪開。相關數據顯示,廣西艾滋病感染者和艾滋病病人總數位居全國第二位,作為廣西重要的工業城市,柳州市自1996發現首例艾滋病感染者以來,疫情已在全市擴散,目前柳州市的艾滋病感染數和病人在廣西全區居前列。針對越來越嚴重的疫情,柳州市在2010年啟動瞭10大防治艾滋病專項工程,提出用5年的時間,有效遏制艾滋病的流行。2002年,柳州市二空醫院利用世界銀行的項目,開始嘗試以性病門診為依托對高危行為人群開展外展項目,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覃美容開始瞭自己的外展服務生涯,如今,她的腳步幾乎遍佈柳州市各大娛樂場所,無論是街邊小發廊還是高檔夜總會。覃美容和她的同事已在柳州市艾滋病防治第一線呆瞭近10年,從一名普通的性病科醫生到上述特殊人群最知心、貼心的姐妹。“以前媽媽隻是不停地嘮叨,不能交那麼多男朋友,影響不好,但從來沒有提過這些知識,更別提艾滋病。”一名曾經的“失足女孩”在外展中結識瞭覃美容,後來成為瞭她的病人,康復後成功轉行,至今,她仍定期到覃姐這裡體檢。能取得這樣的效果,覃美容走過瞭漫長而艱難的“長征”。娛樂場所的男名醫小朱是一名80後婦產科男醫生,原本立志要當專科專傢教授。如今,作為覃美容的得意門生,小朱成為特殊人群最熟悉的男醫生。由於沒有任何經驗借鑒,項目開展之初,覃美容像一隻無頭蒼蠅,舉步維艱。“我們這裡不提供這種服務,滾出去”,這是覃美容最初一段時間聽到最多的話。雖然當地人把柳州稱為“小香港”,中、低、高檔娛樂場所一應俱全,但覃美容卻不知從何下手,為瞭掌握這些特殊場所的規模和分佈情況,她一次又一次假裝顧客到發廊洗頭,直到聽到“阿姨,我們這裡不洗女人頭”,她才能確定發廊的真實身份。久而久之,覃美容練就瞭一雙“火眼金睛”,“這些發廊裡沒有設備,甚至連洗發水都沒有,女孩子濃妝艷抹,永遠都是昏暗的紅燈,門口永遠寫著‘招女工’。”要取得這些女孩的信任是更大的考驗。“第一眼見面,她們很自然就把我當成警察的暗探和臥底,處處抵制”,後來覃美容轉換思維,她以社區醫療服務為名,免費為大傢體檢,同時,送上手機掛鏈、安全套、毛巾等小禮品,醫生的身份讓她們的隔閡漸漸消散,在外展服務中,覃美容甚至遭到過掃黃警察的誤抓。隨著工作的深入,覃美容發現這些女子的“主管”是外展服務的重要紐帶,她們的態度決定瞭外展效果。於是,她把大量的業餘時間放在同“主管”的交流上,她們一起逛街購物,一起辦生日聚會,甚至舉辦聯誼活動。覃美容從默默無聞孤軍奮戰,到輕車熟路四處宣講,如今,她可謂桃李滿天下,許多國外防艾專傢來中國,常常點名要見她。2007年4月的周末,二空醫院專門為這些女孩組織瞭一場集培訓、聚餐、表演為一體的聯誼會,這次聯誼會規模空前,整整擺瞭20餘桌。正是在這場聯誼會上,剛加盟二空醫院僅1個月的朱泓旭被趕鴨子上架,開始他的外展服務工作。小朱是一名80後婦產科男醫生,他原本立志通過刻苦鉆研,成為一名專科專傢教授,從沒想過會成為一名公共衛生醫生。小朱本以為參加這場聯誼會隻是吃飯旁聽,熟悉醫院環境,“後來才知道是院長、覃姐‘蓄謀已久’的計劃”,在一個表演環節,小朱被點名上臺演小品。此後,小朱跟隨覃姐遍訪柳州娛樂場所,“剛開始幾年,每天都要進入娛樂場所,拉關系,混個臉熟。”如今,作為覃姐的得意門生,小朱成為這類女性最熟悉的男醫生。“拯救比接生還神聖”小朱說不怕誤解,但希望別人把他當成正常人,對於他來說,外展服務已成一種責任,“有時候,拯救一個活生生的人,比迎接新生命還要神聖。”“好瞭,遊戲互動環節就到這裡,下面有請朱醫生給姐妹們上一堂艾滋病知識課,朱醫生也一直從事這方面的工作,以後有事大傢可以隨時找他,剛才獎勵給大傢的面膜就是朱醫生買的。”覃美容把小朱拉進包廂介紹給大傢。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小朱開始瞭他的課堂,一上來,他先將一塊女性生殖系統的模板掛在身上,引來陣陣笑聲和“調戲”聲,小朱泰然自若,開始講述瞭女性生理衛生課,“你們瞭解瞭自己的身體,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小朱講課耐心細致,臺下的女孩安靜地聽著,包廂宛如教室,這些年輕的女孩仿佛又回到瞭學生生涯。隨後,小朱拿出提前準備的連環畫放在胸前,開始講述“愛的故事”,這是關於一個“性工作者”從工作,到戀愛、結婚、生子、發病、死亡的故事,故事開始時,小朱讓女孩們為主人公取名字,在講述的過程中,小朱不斷發問,“她有沒有可能得艾滋?”“為什麼一個小孩有病,另一個沒有?”……在過去的4年多,小朱已經深入300多傢娛樂場所開展外展服務,接觸的各色女性近萬人,很多女孩親切地叫他“豬”。小朱也因此有過煩惱,幾位相親對象瞭解他的工作後,都突然“消失”,小朱說隻能等理解的人出現,“社會對這個群體有很多不理解,其實她們大多因生活受迫,或者有著不幸的遭遇,或者尋求刺激,但最終都是渴望快一點、早一點掙錢,然後結婚、生子,或者找到一個有錢人,她們需要關懷。”尷尬遠不及此,有朋友知道他擁有如此龐大的“數據庫”後,居然給他發來短信,問哪個夜總會“幹凈”,或者直接問某某“性工作者”是否安全,小朱無言以對,連說“身邊的人都如此,說明每個人都是高危人群”。小朱說不怕別人誤解,但希望別人把他當成正常人,對於他來說,外展服務已從一份工作轉變成為一種責任,“有時候,拯救一個活生生的人,比迎接新生命還要神聖。”社會與病人的紐帶小朱把自己當成社會與病人的情感紐帶,用來傳遞一絲溫暖,“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讓他們知道,社會沒有放棄他們,他們也不要自暴自棄。”一個小時的外展服務接近尾聲,由於夜總會即將開始工作,小朱倉促結束瞭自己的課堂。沙發上的女孩大多意猶未盡,上前記錄小朱的手機號碼,清潔完包廂後,覃姐和小朱他們走出夜總會,此時天已經完全黑瞭下來。一時興起的小朱決定今晚請客,“哎呦,鐵公雞終於拔毛瞭,從來沒有遇到過。”幾個護士你一言我一句打趣。“小朱哪有什麼錢,他的工資都借給瞭艾滋病人”,覃姐抱怨小朱太過心軟,有時候讓自己過得很累,甚至受委屈。除瞭深入娛樂場所進行外展幹預,小朱還負責瞭一項更加沉重的工作——艾滋病感染者管理隨訪,他負責隨訪100多名艾滋病感染者,定期監測他們的身體健康狀況,疏導他們的心理,關心他們的日常生活。如果說外展是讓特殊群體從他身上獲取急需的專業知識,那麼,艾滋病感染者需要從他身上找到精神寄托。“很多時候,醫生會成為病人第一個想到,也是最後一個想到的人。”一名流落街頭的艾滋病感染者因為饑餓數日最後找到小朱,“他們有的人被傢裡掃地出門,辦不成低保又找不到工作,真的很困難。”小朱經常以病人的各種親戚身份幫忙找工作,“如果說是醫生,別人就會懷疑。”當這個感染者拿到患病後的第一份工資興沖沖地找小朱還錢時,他覺得一切努力都值得。“你隻有真正接觸他們,才能知道這個病有多可怕,才能體會他們有多麼需要溫暖。”小朱把自己當成社會與病人的情感紐帶,用來傳遞一絲溫暖,“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讓這些病人知道,社會沒有放棄他們,他們也不要自暴自棄。”然而,給病人以希望,並非一朝一夕能實現。“這是我最失敗的經歷”,有一個病人先後以母親急需手術,傢裡裝修,朋友生病等理由到小朱辦公室借錢,“每一次都是欺騙,他甚至帶著借條來借錢,後來我發現上面居然簽著他父親的名字,而他的父親已經死瞭10多年。”有一次他請小朱去傢裡吃飯,“我知道他在考驗我,我們一起吃飯、喝酒。”這個病人最後動情地說,從來沒人和他一起吃過飯,並堅定地說一定改,並一再表示要報答小朱,然而他的報答方式更讓小朱哭笑不得,“他經常說,朱醫生你要不要大一點的電腦?我去幫你偷……”盡管如此,小朱仍耐心勸導,“你是我的病人,我的工作是為瞭挽救你。”“對於病人來說,歧視比病魔更可怕”,小朱對病人的痛苦感同身受。一名特級教師的艾滋病身份暴露後,遭到傢庭、學校和學生的拋棄,終日封閉在傢中,每一次體檢,小朱都要上門服務和開導。“他們比正常人更敏感、更脆弱,經常有病人到醫院看病,一直懷疑別人盯著他,事實上,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身份,有些病人隔三差五就要找醫生傾訴,有些病人因為體面的身份拒絕治療。”在和這100多個艾滋病感染者的交往中,小朱收獲更多的是感動,他曾經作為最親密的朋友參加瞭兩個艾滋病人的婚禮,婚宴隻擺瞭一桌;他也曾幫助病人完成做媽媽的心願,從準備懷孕、孕檢到接生,全部隻有小朱參與,當得知孩子完全正常時,這名媽媽露出瞭最美的笑容,每次想起,小朱都會豁然開朗。“我有一個夢想”小朱有很多困惑,一直找不到答案。最大的困惑還是如何破除社會歧視,小朱幻想過建立一個傢園,讓身份暴露的艾滋病人正常生活工作。時間已經到瞭晚上8點,由於很長時間沒有聚餐,他們點瞭不少菜,飯桌上有說有笑,幾名護士又開始拿小朱的相親故事開玩笑。“我們這個團隊非常快樂”,覃姐說,隻有真正熱愛這項工作,才能做好它,吃完晚飯後,覃姐還是沒有讓小朱埋單,他們最終用瞭活動補助。外展得到的補助非常有限。“我們醫院有16個人參與瞭外展服務,但隻有我和小朱有補助,我60元一個月,小朱150元一個月。”覃姐介紹說,“基本上算是義務勞動。”而小朱的艾滋病隨訪補助也僅僅是15元每人每年,這些錢還基本上買營養品給瞭病人。對於醫院來說,資金同樣是一大難題,“作為一傢民營醫院,我們外展活動所有的資金都來源於國傢和國際的項目,但是項目斷斷續續,而我們的外展需要持續進行,一旦沒有項目支持,費用就必須醫院倒貼。”二空醫院院長孔凡丹頗為無奈,作為健康教育出身的她,深知外展服務對防治艾滋病的重要性,但現實卻是“夾縫中求生存”。孔院長表示,外展讓醫院的知名度上升,也鍛煉瞭年輕隊伍,但由於受到國際項目的縮水和中斷的影響,以及公立醫院的擠壓,目前他們的外展區域一再“縮水”,孔凡丹感嘆“現在做好事都難”。事實上,孔凡丹的困惑隻是中國民間力量防艾現狀的一個縮影。隨著越來越多的民間力量參與艾滋病的防治工作,他們在宣傳教育、綜合幹預等方面形成瞭獨特的經驗和優勢,也能便利地為公眾尤其是高危人群、患者等提供更多有針對性的服務,但在發展過程中,民間力量遭遇到瞭資金、空間等方面的壓力。據柳州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性病艾滋病預防控制科科長劉金紀介紹,目前艾滋病預防的資金側重國際援助,國傢的投入主要用於艾滋病感染者的治療。雖然困難重重,但希望就在前方。11月1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國務院副總理、國務院防治艾滋病工作委員會主任李克強在探望一傢艾滋病防治民間組織時說,關懷、尊重和救助,是減輕艾滋病患者痛苦的良藥。隻有心貼心、手拉手,才能更好抵禦艾滋病這一大敵。防治艾滋病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全社會的共同參與。要逐步建立和完善社會力量參與艾滋病防治的工作機制。中央的重視給瞭小朱堅持下去的力量,他希望自己這些年來的困惑能盡快找到答案:外展幹預遇到瓶頸,從填鴨式灌輸到趣味性學習,雖然接觸的特殊人群已經具備瞭艾滋病的意識,但接下來如何真正影響他們的行為,仍是一道難題;老年感染者日益增多,空巢現象常見,誰給他們心靈港灣?最大的困惑還是如何破除社會歧視,給艾滋病感染者正常的生活、工作環境。小朱幻想過建立一個傢園,讓身份暴露的艾滋病病人自給自足,就像電影《最愛》一樣,但他很快就否定瞭這個想法。夜已經很深,小朱騎著他的電動車穿過柳江,顯得形單影隻。我們所做的一切就是讓他們知道,社會沒有放棄他們,他們也不要自暴自棄。(東方早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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